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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镇抚司的鸽舍外,一只信鸽扑棱棱降落在平台,负责传书的校尉取下系在鸽爪上的蜡筒,脚步匆匆地给上官送去。
沈柒斜坐在公堂的太师椅上,长腿伸直架在桌沿,手上把玩着一支作为刑具的铜锥子,心不在焉地道:“人证物证俱全,还不认罪,是想尝尝诏狱十八刑?”
堂下犯官穿着囚衣,满嘴是血,嘶声道:“圣上早已下旨,废除诏狱酷刑,你敢违抗皇命!”
“如你所言,废除的只是酷刑。”
沈柒语声阴冷,“保留的还有拶指、夹棍、杖刑等等,每一种,我都能玩出十八个花样,你信是不信?”
犯官怒视他的眼神里,充满了毒恨与恐惧。
传书校尉走到沈柒身边,呈上蜡筒,附耳低语。
沈柒当即将铜锥往桌面一扔,起身离开公堂,走到无人的后厅,方才碾碎蜡筒,取出一卷小纸条,展开细细阅览。
“癸巳年七月十一,响马盗集数百众,夜入延安城劫狱。
苏大人以哨箭及时通知卫所,亲临战场搭救地方官员,力劝匪首归降,拖延时间直至援军到来。
贼匪仓皇而逃,延安无恙,苏大人无恙。”
短短几行,沈柒屏息看完,最后见到“无恙”
二字,方才吐了口长气,将渗出冷汗的掌心在衣摆上擦了擦。
高朔的密报写得简洁,他却能从中窥见当时凶险危急的局势。
一个文弱书生,病体未愈,剑都不会使,却非要轻身犯险,与数百名马贼正面对峙,哪来这么大的胆子!
沈柒担心过后,暗恼苏晏不爱惜自己,又觉得在意料之中——苏晏看似圆滑机巧,实际上心肠软又不乏骨气,是个极有主见的人,即便他在当场,怕是也劝不动,只能陪着自家娘子赴汤蹈火。
“……服了你。”
沈柒无奈一笑,从怀中掏出个贴身放的锦囊,将新纸条收入其中。
锦囊中原有几张纸条,是高朔进入延安城的当夜,一口气放了五只鸽子送来的。
上面以蝇头小楷写道:
“癸巳年六月十九,出南门至五里驿,刺客吴名拦车驾,负荆请罪,苏大人准其随侍。
六月二十,吴名自称本名荆红追,与苏大人举止亲密,是夜同车而眠。
七月初二,荆红追疏于护卫,苏大人为响马盗所掳。
匪首折服于大人,愿意受降。
七月初六,入延安城,恰逢法场骚乱。
吾等护卫及时,苏大人无恙。
宿客栈中,荆红追向苏大人自荐守夜。
七月初七,苏大人中暑发热,荆红追非但不及时请郎中,更紧闭房门,一个时辰后方出。
属下逼问,其态度傲慢,伪称奉命而为。
向小厮打探到,苏大人其时衣衫不整。”
看到“同车而眠”
一条,沈柒就已怒恨交加,后悔当初追捕吴名时没多使点力,那三刀若是直接把人砍死,也就没有后面这些狗屁倒灶的事了!
再看到“衣衫不整”
一条,几乎要气吐血,恨不得即刻将无耻草寇碎尸万段。
可恨自己人在京城,鞭长莫及,待出狱受到密报时,已是时过境迁。
只能自我安慰,苏晏对吴名有恩,料他不敢放肆。
况且苏晏也不是任人摆布的性子,吴名若是行为不轨,他只需一声令下,那二十名锦衣卫也不是吃素的。
如此再三说服自己,心里才略为好受些,想要去陕西见苏晏的渴念却愈发强烈。
可他身为天子亲军锦衣卫,又执掌北镇抚司,不能擅离职守,只有需要外出办案时,才能获准离京。
沈柒默默盘点近期接手的案子,计算着能从哪个里面抠挖出一些指向外地的线索,可以作为合适的公出借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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